三子入局 第7章 暗流初交汇

作品:《谋断九州

    王二听得云里雾里,彻底懵了。

    不提钱,那之前费那么大劲,又是熏香又是锦缎,图个什么?

    但他不敢再问,只能闷着头,心里暗自琢磨着这位愈发让人看不懂的公子。

    马车在户部侍郎府前停稳。

    早有仆人在门口候着,一见谢峥递上的烫金请帖,立刻恭敬地躬身引路,那态度,比之前王二去送礼时还要殷勤几分。

    谢峥跟着仆人,穿过影壁,绕过前厅,脚下的青石板路被雨后初晴的阳光照得发亮,空气中弥漫着荷叶与湿润泥土混合的清香。

    耳边是丝竹管弦之声,隐约夹杂着男男女女的轻声笑谈。

    这派头,倒是比他想象中还要讲究。

    不愧是京官府邸,哪怕只是个侍郎,这园林的景致也远非江南那些纯粹用钱堆出来的富商宅院可比。

    绕过一丛翠竹,眼前豁然开朗。

    一池碧水,荷叶田田,粉白色的荷花点缀其间,如美人含羞,在微风中轻轻摇曳。

    池边建有一座临水的水榭,飞檐翘角,朱红色的廊柱上挂着轻薄的纱幔。

    此刻,水榭与周围的亭台长廊里,已经三三两两地坐了不少人。

    男人们多是青衫纶巾,作名士打扮;女眷们则衣香鬓影,隔着纱帘或在另一侧的女席低声交谈,时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。

    谢峥一眼就看到了主位上那位身着绯色官袍、年约四旬的中年男子。

    他面容清瘦,留着三缕长髯,眼神锐利,正与身旁几位宾客谈笑风生。

    想必此人就是户部侍郎周大人了。

    谢峥记得送来的请帖上落款是陈府,但今日的主人家,似乎姓周。

    他心中微动,看来这雅集并非陈侍郎一家所办,而是几位同僚间的交际。

    一个身段丰腴、头戴金步摇的妇人见到他,立刻笑着迎了上来,正是陈侍郎的夫人。

    “哎呀,谢公子可算来了,我们可盼了许久呢。”陈夫人热情地将他引荐给几位官眷,口中不住地夸赞着那“西域奇珍”如何的神奇。

    “……就那么一搓,满手的泡沫,又香又滑,洗完手呀,感觉这十几年的老茧都给褪了一层!可不是什么凡品。”

    周围的夫人们顿时投来感兴趣的目光,七嘴八舌地询问起来。

    “真有那么神奇?”

    “是从哪个番邦带来的宝贝?”

    谢峥只是挂着礼貌的微笑,拱手道:“不过是偶然得之的域外小玩意儿,不值一提。倒是今日这满池的荷花,真真是‘接天莲叶无穷碧,映日荷花别样红’,叫人赏心悦目。”

    他轻描淡写地岔开话题,顺手引了一句诗,既抬举了主家的景致,又不动声色地把话题从“货物”上挪开。

    陈夫人见他无意深谈,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,便不再追问,转而将他引荐给男宾。

    几轮寒暄下来,谢峥只觉口干舌燥。

    这些官员说话滴水不漏,个个都是人精,看似闲聊,实则句句都在试探他的家底和来路。

    他凭着做销售时练就的本事,虚虚实实地应付着,既不露怯,也不张扬。

    酒过三巡,一位面带傲气的年轻举人为了在周侍郎面前表现,指着满池荷花,高声吟道:“毕竟西湖六月中,风光不与四时同。周大人此处的荷景,堪比西子湖畔,我等今日,真是有眼福了!”

    众人纷纷附和称是,赞其应景。

    谢峥端着酒杯,心里却在撇嘴。

    又是这首,从小学听到现在,耳朵都快起茧子了。

    周侍郎捋着胡须,微微颔首,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神色平静的谢峥,忽然开口问道:“我看谢公子似乎对这首诗有不同看法?”

    一瞬间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谢峥身上。

    那年轻举人更是面露不悦,觉得谢峥的沉默是一种无声的轻视。

    糟了,走神被抓包了。

    谢峥心中咯噔一下,面上却不动声色,站起身来,举杯向周侍郎遥遥一敬,笑道:“周大人谬赞了。杨万里的这首诗自然是极好的,写尽了盛夏荷塘的壮阔景象。只是晚生方才在想,同样是咏荷,前朝李义山的诗句‘惟有绿荷红菡萏,卷舒开合任天真’,或许更得其中三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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