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十一章 暗桩

作品:《温泉娘子

    【本章提要】太子走了,但留下了人。温棠发现客栈周围多了几张新面孔,连山下的清河县都开始变得不太对劲。沈时砚告诉她,这是太子在布“暗桩”——名为保护,实为监视。白药终于等到殷寂再次现身,师徒在温泉池边相认。殷寂临走前对温棠说了一句话:“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要重要得多。”

    太子走了三天,温棠以为日子会恢复平静。

    但她错了。

    第一天,山下来了一队工匠,说是要修路。修路是好事,温棠没多想。但那些工匠修了三天,路没修多少,倒是在客栈周围的几个关键位置搭起了棚子,说是要“就近取石”。那些棚子的位置选得很巧——正好能看到客栈的大门、厨房的后窗和温泉池的侧面。

    第二天,山路上多了一个茶摊。一个老头在路边支了一张桌子,卖热茶给过路的人。温棠路过的时候买了一杯,茶很苦,老头话很多,问东问西的——“老板娘生意好不好啊?”“听说太子殿下来过?”“沈将军还住着呢?”温棠喝了茶,没回答,走了。

    第三天,清河县的牙行来了人,说有人要买温泉客栈周围的地。出价很高,高得离谱。温棠说地不是她的,是山神的,她做不了主。牙行的人笑了笑,说“没事,不急”,然后留下了一张名帖。名帖上没有名字,只有一个字——“东”。

    温棠把这张名帖拿给沈时砚看。沈时砚看了一眼,把名帖放在烛火上烧了。

    “东宫。”他说,“太子在东边有座别院,叫‘东园’。他用这个字代指自己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修路的、卖茶的、买地的,都是太子的人?”

    沈时砚点头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“他叫‘暗桩’。名义上是保护你,实际上是监视你。以后你做的每一碗粥、每一个客人、每一笔账,他都会知道。”

    温棠沉默了。她以为太子走了就没事了,没想到人是走了,眼线留下了。这种被盯着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,像穿了一件扎人的衣服,脱不掉也躲不开。

    “能拔掉吗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能。拔掉一个,他会派两个。拔掉两个,他会派四个。”沈时砚看着她,“除非你跟他彻底翻脸,否则这些暗桩会一直在。”

    “彻底翻脸的后果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客栈被封,你被抓进京,阿檀和白药被审,我被押回将军府。”

    温棠听完,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,茶已经凉了,苦得她皱了皱眉。“那就让他们盯着吧。我又不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泡澡的泡澡,做饭的做饭,赚该赚的银子,交该交的税。太子想看就看,我不怕看。”

    沈时砚看着她,目光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又出现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:“你去忙吧。”

    温棠走出他的房间,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。冷风灌进肺里,凉丝丝的,让她清醒了一些。

    白药从厨房探出头来:“老板娘,殷寂今晚会来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“他留了记号。在南墙根底下,画了一个圈,圈里写了一个‘子’字。子时,他来。”

    温棠看了看天,现在刚过午时,离子时还有六七个时辰。她对白药说:“他来了叫我。”

    “老板娘,你要见他?”

    “他每次来都神神叨叨的,这次我要问清楚,他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
    子时,殷寂准时出现在南墙根底下。

    这次他没有从墙上跳下来,而是从院门走进来的。温棠给他留了门——她在厨房里坐着,灶上温着一锅汤,灶火映在墙上,把整个厨房照得暖融融的。

    殷寂进来的时候,帽兜拉得很低,只露出半张脸。他在灶台边站定,闻了闻锅里的汤,说了句:“牛骨炖了四个时辰,火候刚好。”

    “你鼻子真灵。”温棠给他盛了一碗,“坐下来喝。”

    殷寂没有坐。他端着那碗汤,靠在灶台边,慢慢地喝。碗很大,他喝得很慢,像是很珍惜这碗汤,又像是在用喝汤的时间想别的事情。

    “殷寂,”温棠开门见山,“你到底是不是白药的师傅?”

    殷寂把碗放下,擦了擦嘴角,看着温棠。灶火映在他灰色的眼睛里,让那双冰冷的眼睛有了一丝温度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为什么不认他?他找了你三年。”

    殷寂沉默了片刻,说了一句让温棠心里一沉的话:“因为我做的事,会把他也拖下水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殷寂没有回答。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,放在灶台上——是一块旧得发黄的绢帕,上面用墨笔写了几行字。温棠凑过去看,字迹有些模糊,但大致能认出几个字:“冰骨散……南疆……暖骨……太子……”

    “冰骨散是太子找人配的。毒是下给沈时砚的。”殷寂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温棠能听到,“配毒的人是我。”

    温棠的手僵住了。

    “三年前,太子找到我,让我配制一种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。目标是沈时砚。我当时不知道沈时砚是什么人,只知道太子要用,就配了。等我知道的时候,毒已经下了。”殷寂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,“我后悔了。所以我离开了太子府,去了南疆,想找解药。找了三年,没找到。但我在南疆找到了一样东西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灶台上那锅汤,又看向厨房外面温泉池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我找到了温泉水。跟你这里一模一样的温泉水。那水能解冰骨散。”殷寂的声音有些发涩,“但南疆的温泉三年前干涸了。我回来的路上听说,月华山上有家新开的温泉客栈,水是热的。”他顿了顿,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,“我以为老天在帮我。等我真的来了才发现,老天不是在帮我,是在让我还债。”

    温棠坐在灶台边,把殷寂的话从头到尾捋了一遍。

    他配了毒,毒害了沈时砚。他后悔了,去找解药。解药找到了,但温泉干了。他回京的路上听说这里有温泉,来了,发现这里的温泉能解毒。他想用温泉救沈时砚,但不敢认白药,不敢留在客栈,甚至不敢在白天出现。

    “所以你每晚都来?”

    “每晚都来。”殷寂说,“泡半个时辰,走。泡的时候在想,这水要是能早点出现,沈时砚就不用受这三年的罪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怎么不告诉他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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