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三章 第一个客人

作品:《温泉娘子

    【本章提要】暖泉餐厅在阿檀的一手主导下飞速建成。就在温棠为客源发愁的时候,一个黑衣冷面的重伤男人被抬上了山,身后跟着一群杀气腾腾的护卫。他说:包场。

    接下来三天,温棠过上了前世当酒店经理时都没经历过的日子。白天上山整修温泉池,在池边搭了一个简易的竹棚作为更衣间,用粗布缝了几件浴袍——虽然是麻布的,吸了水很重,但总比穿着湿衣服出来强。下午下了山就指挥阿檀和小穗改造厨房。

    阿檀简直是上天派来的天使。御膳房的出身不是说着玩的,她不但会做菜,还会设计厨房——灶台怎么砌、烟道怎么走、锅碗瓢盆怎么摆,她心里有一套完整的标准。温棠负责出银子和搬砖,阿檀负责设计和掌勺,小穗负责烧火和传递食材。三个人配合得像一支默契了十年的团队。

    第三天傍晚,厨房完工。系统判定为“优秀”,奖励了五十两银子和“暖泉食谱”第一册——一本泛黄的小册子,里面记录了三道菜的详细做法:暖泉白玉羹、石锅硫磺饭、姜枣暖身茶。这三道菜的共同点是:必须用温泉水做,而且吃了之后能增强暖核的效果。

    温棠把菜谱交给阿檀,阿檀翻了翻,眼睛越看越亮:“这个……这个做法我没见过,但一看就知道是对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试试?”

    阿檀用力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当晚,温棠用小穗帮忙烧的热水洗了这三天来的第一个澡——还是在温泉池里洗的,只不过把时间从傍晚改到了夜里,免得被人看到。她泡在热气蒸腾的水里,看着头顶满天星斗,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热水里慢慢松弛下来,舒服得她直想叹气。

    “等客栈开起来,”她自言自语,“我要给自己留一个专属池子。谁都不给泡,就我自己泡。”

    系统没有回应。系统在这种时候一向很安静。

    第四天清晨,暖泉客栈正式挂牌营业。

    说是客栈,其实简陋得可怜——一栋修修补补勉强能住人的土坯房,一间新搭的竹棚厨房,一个露天的温泉池,三件手缝的麻布浴袍,一把柴刀,一把短刀,三口铁锅,两升杂粮,一坛咸菜,以及加起来不到四十两银子的全部家当。

    但温棠不觉得寒碜。她前世经手的第一个酒店项目,起步也不过是一张破桌子、一台二手电脑和一个雄心勃勃的PPT。比起那个时候,她现在至少已经有了一池真正的、恒温的、有神奇疗效的温泉水。

    招牌是她自己写的。一块木板刨平了,用烧焦的木炭在上面写了四个字——“暖泉客栈”。字歪歪扭扭的,像个初学写字的小学生的作业,但挂在门口倒也显眼。

    阿檀看了半天,说了一句:“老板娘,这字……”她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丑。”

    温棠笑了:“丑有什么关系?只要水热就行。客人是来泡澡的,又不是来看书法展的。”

    阿檀想了想,无言以对。

    第一天上午,零个客人。

    第二天上午,还是零个客人。

    第三天,温棠坐不住了。她把客栈交给阿檀和小穗看着,自己下了山,到清河县的集市上贴了几张告示——“暖泉客栈,山上有温泉,泡一柱香时间收二十文钱,送一杯姜枣茶。首日免费试泡。”

    告示贴出去之后,有人围观,有人嗤笑,有人当街说她是骗子,但没有人上山。

    不是村民不感兴趣,而是“温泉”这个词在大晏朝太陌生了。老百姓只知道温泉是书上写的、皇亲国戚才能享受的东西,一个被退婚的农家女在荒山上挖个坑就敢叫温泉,谁信?

    温棠在集市上站了一个时辰,一张告示也没被撕走。她正要收摊回家,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——王春花。

    “哟,还开客栈呢?”王春花斜着眼睛看着告示,脸上的表情像是闻到了什么难闻的东西,“就你那个破坑,也能叫温泉?别是烧了一锅开水倒进去糊弄人的吧?乡亲们可别上她的当,这人脑子有问题,她爹就是被她气死的——”

    “婶子。”温棠打断她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,“你今天要是来拿那十两银子的,我这就给你。你要是来吵的,我不奉陪。”

    她从袖子里掏出最后一锭十两银子——这是系统前几天奖励的,本来打算留作周转,现在看来是周转不了了。她把银子塞进王春花手里,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王春花握着银子,愣了一下,然后冲着温棠的背影喊了一句:“你这种不守妇道的破烂货,也就只配嫁给山上的野——”

    一根筷子从温棠的方向飞过来,钉在王春花身后两寸远的木柱上,尾部还在嗡嗡地震颤。

    王春花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。

    温棠没有回头。那根筷子是阿檀出门前硬塞给她的,说“山里可能有野兽,带着防身”。她当时还觉得好笑,一根筷子能防什么野兽?现在她知道了——一根筷子,在会武功的人手里,就是一把飞刀。

    当天晚上,温棠回到客栈,对着空无一人的池子和三碗凉透了的杂粮饭,第一次感到了挫败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“我做不到”的挫败,是那种“我明明有世界上最好的东西,但没有人愿意来看一眼”的憋屈。

    “老板娘。”阿檀把凉了的饭端走,重新热了一碗端回来,“会来的。总会有人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?”温棠扒了一口饭,没什么胃口。

    阿檀沉默了一会儿,说了一句让温棠意外的话:“因为老天爷不会让一个做对事的人一直吃亏。”

    温棠抬头看着阿檀,看着她脸上那些正在慢慢消退的伤痕,看着她眼底那种经历过最深黑暗之后才会有的平静,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在集市上的那点委屈根本不算什么。

    “你说得对。”温棠把饭扒完,放下碗,站起来,“明天我再——”

    她的话没说完。

    远处山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不是一匹马,是很多匹,而且速度极快,在这个人人都生怕摔倒在雪地里骨折的年代,这样的速度无异于搏命。

    温棠快步走到门口,推开门,冷风裹着雪沫子扑面而来。她眯着眼往山下看,看到一团黑影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山上移动——五六匹马,马上有人,马后面还跟着一辆简陋的平板车,车上躺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马队在山门前勒住,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,穿着半旧的皮甲,腰间挎着刀,脸上的表情焦灼得像着了火。他翻身下马,大步走到温棠面前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开口就问:“你是这家店的老板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儿的温泉,是不是真的?”

    温棠看着他的眼睛,从他的瞳孔里看到了一种近乎绝望的希冀——那不是装出来的,也不是演戏能演出来的。这个人带来的病人,对他来说一定非常重要。

    “是真的。”温棠让开了门口的位置,声音平稳如山,“恒温四十二度,泡一盏茶的时间就能见效。重伤者优先,不收钱。”

    中年男人愣了一下,然后猛地回头,朝后面的人喊了一嗓子:“抬过来!快!”

    平板车被推到了池边。温棠这才看清车上躺着的那个人——是个年轻男人,二十七八岁的样子,身量很高,即使躺着也能看出骨架的轮廓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劲装,但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,分不清原本是什么颜色。胸口、腰腹、手臂,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胡乱缠着布条,布条已经被血浸成了黑紫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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