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国君先登

作品:《战国第八雄:从桀宋到霸主

    睢阳东门,天未亮透。

    戴胜站在战车上,身披一件玄鸟纹皮甲,据说是当年宋襄公盂地会盟穿的,一直藏在公室内库里。如今皮革已经重新鞣制,铁片也换了新的铆钉。

    他身后是两千新兵,外加两百亲卫。没有魏武卒,毕丘把四百一十一名老兵全带走了,去济水挡皇翼。

    “国君,”御者收紧缰绳,“吕邑在睢阳东三百六十里。咱们这两千人,一半是半个月前还在种地的农夫,真打?”

    “不打。”戴胜拍了拍车轼,“跑。跑到吕邑城下,戴买的人还没回过神,就算赢了一半。”

    他一挥手,车驾率先冲出。

    两千二百人,沿着睢阳往东的官道狂奔。国君的高车走在最前面,玄鸟旗在车后猎猎作响。夏初的清晨,露水还没散,车轮碾过去,在泥地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辙印。

    新兵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有人掉了草鞋,有人吐了酸水,但没人敢停。国君的车驾就在前方,四匹黑马喷着白气,车辕上的玄鸟铜铃叮当。

    “国君的……车驾……不歇……”一个气喘吁吁的新兵指着前方。

    “跑不动了?”旁边的人问。

    “不是……”那新兵咽了口唾沫,“国君的车驾太快……”

    “过了夏邑休整,每日行军七个时辰,四天内要到吕邑!”戴胜回过头对全军传令。

    第四天正午,日头毒起来。

    吕邑的城墙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。吕邑不大,比彭城小一圈,但城墙是戴氏三代人加固过的,夯土外包着一层碎石,城头上飘着吕邑戴氏的青色兽头旗,和彭城戴氏那面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“停!”戴胜举手。

    车驾在离城三里外的柳树林里停下。新兵们瘫了一地,有人直接躺倒,胸口像拉风箱。

    戴胜没歇。他从车上跳下来,这具身体的主人虽然神力惊人,但站在车上颠簸了两个时辰,腰腿也有些发酸。他爬上一座土丘——正好俯瞰吕邑——眯着眼打量。

    吕邑四门,东门最旧,护城河窄,水浅,能看清河底的烂泥。城头上大约三百守军,甲胄不齐,但弓弩不少。东门城楼挂着一面大鼓,鼓边站着个穿皮甲的汉子,正指手画脚地喊话。

    “戴买在不在城里?”戴胜问。

    旁边闪出一个人影,瘦得跟麻杆似的,正是宋齐。他一路从吕邑探完消息,腿着跑回来,脸不红气不喘。

    “回国君,戴买前天半夜带了一千人出西门,往西去了,估计是去留邑找皇翼联兵。城里剩的不到一千,多是老弱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戴胜咧嘴笑了,“他跑走北线找皇翼,咱们就从南线掏他老窝。这叫什么?”

    “……掏鸟窝?”宋齐试探。

    “围魏救赵。”戴胜从土丘上跳下来,震得脚下青草一颤,“不过你说得也对,掏的就是他戴买的鸟窝。”

    他走向队伍,新兵们还没喘匀气,见他过来,又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列阵。

    戴胜没急着下令。他走到阵列中间,随手拍了拍一个半大孩子的肩膀。那孩子顶多十六岁,手里的戈比他人还高,脸晒得黝黑,嘴唇干裂。

    “叫什么?”

    “回……回国君,小人叫陶大。”孩子声音发颤。

    “陶大?”戴胜挑眉,“定陶来的?”

    “是。爹是陶匠,娘织帛。国君募兵,赏田宅,小人就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怕死吗?”

    陶大咬了咬嘴唇:“怕。但国君说,玄鸟军姓宋,不姓戴。小人……小人是宋人,不是戴氏的佃户。”

    戴胜点点头,忽然伸手,从他手里拿过那杆戈。戈头锈迹斑斑,木柄上缠着麻绳。

    “知道寡人为什么带你们来吗?”戴胜把戈举过头顶,声音不大,但两千人听得见,“因为毕丘带的魏武卒,是宋国的戈头。你们,是宋国的戈柄。戈头再利,没有戈柄撑着,就是块废铁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阵前,面向吕邑。

    “吕邑城里的人,和你们一样,也是宋人。但他们跟着戴买,戴买要联兵西进,去济水,去定陶,去睢阳,去杀你们的父兄,去抢你们的田。寡人问你们,答不答应?”

    “不答应!”前排几个老兵吼起来。

    “大声点!”

    “不答应!”两千人齐吼,柳树枝头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一片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戴胜把戈还给陶大,“列阵。东门。大橹在前,弩阵在后。没有寡人的令,不准放箭,不准出声。谁出声,斩。”

    “诺!”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,吕邑东门。

    守军终于发现了城下的黑影。城头那个穿皮甲的汉子,是戴买的长子戴楚,他探头往下一看,差点笑出声。

    “就这么点人?”戴楚拍着城垛,“两千?还是三千?戴偃!你疯了!我吕邑城墙虽不高,但五百弓弩手足够把你射成刺猬!”

    戴胜没回答。他站在大橹阵后面,正在解甲胄的绊扣。国君甲胄虽华丽,但攻城攀爬不便,他要把外层的硬皮披膊卸了。

    “国君,您……”一旁的亲卫懵了。

    “甲胄卸了外层,轻便些。”戴胜把披膊扔在车上,“那玩意儿爬城不方便。”

    他里面套着一层贴身的皮甲,护住胸腹,胳膊和腿都露着。然后他从车上取下一面大橹,不是举着的,是斜扛在肩上。

    “国君,您不能先登!”亲卫急了,“您是国君!”

    “国君不能先登?”戴胜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那谁配先登?魏武卒?魏武卒在济水呢。咱们带来的都是新兵,今天,寡人就是先登。”

    他转向城头,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戴楚!”

    城头愣了一下:“干嘛?”

    “开门。寡人饶你不死。”

    “饶我?”戴楚大笑,“戴偃,你带一群老农来吓唬谁?来啊!攻城!老子让你见识见识吕邑的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戴胜扛着大橹,开始奔跑,准确说是狂奔。两百亲卫愣了半秒,随即跟着冲了上去。大橹阵的新兵见国君都冲锋了,脑子一热,也扛着橹往前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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